第176章 取出万通大人身上的“针”-《大明补牙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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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海号”并不是一艘为了舒适而设计的船。

    在强行冲出了那片被称为“极渊”的死亡海域后,这艘虽然包裹着铁甲、但龙骨在剧烈撞击中早已暗伤遍布的巨舰,就像是一个刚刚打完恶仗、浑身关节错位的钢铁醉汉。它在返航途中遭遇了外海的回旋洋流,每一个浪头拍打在船壳上,都会引发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声,“嘎吱——轰隆——”,仿佛这艘船随时会散架。

    底舱,临时改造的急救医疗室。

    这里的环境恶劣到了极点。没有现代化的无影灯,甚至连平稳的地面都是奢望。头顶上方,四盏用生牛皮绳悬挂在横梁上的防风鲸油灯,随着船身的剧烈摇摆而在半空中疯狂画着圆圈。昏黄且带着油烟味的光线,在潮湿发霉的舱壁上投射出忽长忽短、张牙舞爪的鬼影,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海生物正在窥视着这场赌命的手术。

    空气并不流通。浓烈的烧酒味(用来消毒)、陈旧的血腥气、人体组织坏死后散发出的那种甜腻酮体气味,以及船舱底部特有的压舱水咸腥味,混合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名为“死亡前兆”的味道。

    一张用厚重橡木板临时拼凑、四周被铁钉死死固定在地板上的简易手术台上,锦衣卫指挥使万通面朝下趴着。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位让大明百官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而是一具惨烈至极的“生物仪器”。

    陈越站在手术台旁。为了保持重心,他并没有穿官靴,而是赤着脚,双脚脚趾死死扣住地板上用来防滑的粗麻绳网。他也没有戴那顶象征院使官威的乌纱帽,甚至连身上那件被海水和血污浸透的白色长袍都被他脱到了腰间系住,露出了精瘦却结实的上半身。

    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此刻因为高度的紧张和专注,前臂上的青色静脉像蜿蜒的河流般微微暴起。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他亲自制作的“手套”——那是利用尚未出生的羊羔盲肠膜,经过特制药水鞣制、并在指尖涂抹了松香粉以增加摩擦力的极薄护具。在这个没有橡胶的时代,这是唯一能提供无菌隔离且保留最大触感的神器。

    “压住了。要是让他动一下,这根针就会断在脊髓里,神仙也救不回来。”

    陈越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冷硬得就像是他手中那把刚刚经过烈火淬炼的钳子。

    “大人放心!俺这手就是铁钳子,他也动弹不得!”

    张猛如同门神一般站在手术台另一侧,他的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按住万通干瘦如柴的肩胛骨和盆骨。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汉子,此刻额头上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忍。

    在他手掌之下,那具身体并不安分。哪怕是在重度昏迷中,万通的肌肉依然因为极度的神经痛楚而产生着一种生理性的、如同电流流窜般的剧烈抽搐。

    陈越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使其与船身的摇晃达成一种诡异的共振。

    他的目光透过左眼佩戴的那个由西洋钟表匠打磨的单筒放大镜,死死锁定在万通脊椎第七节的位置。

    那里,并没有皮肤的完整纹理。

    一根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金属针尾,正深深地嵌在两节脊椎骨的缝隙之间,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坏死状,并伴有类似藤壶寄生般的角质化增生。

    那是“磁石针”。

    也是美第奇家族为了寻找极渊方位,强行植入万通体内的活体导航仪。

    “第一根。”

    陈越在心中默念。他手中的工具并非大明常见的拔牙钳,而是一把他利用缴获的佛郎机火铳管锯断、重铸,并经过高强度磁石反复摩擦带磁后的——【钨铁退磁钳】。

    这根针并不是扎进去的,它是“种”进去的。它卡在脊髓液回流的关隘上,也就是中医所说的“神道穴”。一旦船体在海上摇晃,或者地球磁场发生微小的偏转,这根针就会像钟摆一样在骨缝里震动,直接刺激迷走神经,给宿主带来生不如死的痛感,从而起到“警报”作用。

    “忍着点,万大人。”

    陈越手中的钳子稳稳地探出,钳嘴咬合,“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咬住了。

    “起!”

    陈越没有直接拔,而是手腕极其精巧地先向下压了半分,切断了针体与周围粘连肉芽的联系,然后猛地向逆时针方向旋拧了四分之一圈。

    “噗呲。”

    液体挤压的声音。

    原本死人一般的万通,在这一瞬间突然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的活鱼。他的背部肌肉猛地向上一弹,脊柱弓起一个惊人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根本不似人声的、类似于老旧风箱破裂般的“嗬——嗬——”声。

    张猛咬牙切齿,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具濒死的身体重新压回台面。

    “起!”

    陈越瞳孔收缩如针,抓住了万通神经反射导致肌肉瞬间松弛的那万分之一秒的空隙。

    手腕发力,垂直向上。

    “啵。”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是拔出红酒瓶塞的湿润声响。

    一枚长约三寸、通体发黑、针身布满了细密螺旋纹路、针尖却呈现出诡异倒三角倒钩形状的长针,被连根拔起。

    在那针尖之上,还挂着一丝白色的、颤巍巍的絮状物——那是极少量的脊髓膜组织。

    “当。”

    带着血丝的磁针被扔进了旁边用烈酒消过毒的瓷盘里,发出一声脆响,仿佛重锤敲击在张猛的心口。

    “第一根,督脉断流。他没死,心跳还在。”

    陈越根本来不及擦汗,左手迅速抓起一团早已准备好的、浸泡了止血散和麻沸散混合液的棉球,狠狠地填塞进那个正在往外冒着黑血的深洞里。

    “还有二十三根。”陈越看了一眼盘子,声音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这些针不是乱扎的。它们对应着人体的二十四节气,也对应着罗盘上的二十四山。接下来的每一根,都连着不同的神经束。左三寸连心肺,右三寸连肝胆。哪怕错一分,他就瘫了;哪怕深一毫,他就死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于舱内的两人来说,简直是一场在十八层地狱里的煎熬。

    “第二根……这是用来感应湿度的‘极泉针’,直接刺破了皮下脂肪,贴在腋下神经丛上……”

    “第十五根……该死,倒钩卡在了肋骨上!给我拿骨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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