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牙庭酒热舞声骄,北斗摇落风雪里-《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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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牙庭城的大殿之内,热浪滚滚。

    数十个巨大的铜盆里,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溅起几点猩红的火星。

    舞姬们赤足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腰肢款摆,银铃声细碎而急促,混杂着马头琴低沉的嘶鸣,编织出一张奢靡的网。

    酒香浓烈,肉香腻人。

    百里穹苍半倚在铺着虎皮的案几后,手里把玩着那只温润的玉杯,目光迷离地在舞姬裸露的腰腹间游走。

    他很享受这种时刻,这是权力的味道,比最烈的美酒还要醉人。

    “接着喝!”

    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部族首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着牛角杯,大着舌头吼道:“为了特勒的英明!为了咱们大鬼国的长盛不衰!”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欢笑声几乎要掀翻那厚重的穹顶。

    就在这气氛最为热烈、最为癫狂的时刻。

    “砰!”

    两扇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股裹挟着冰碴子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大殿。

    门口那两盆烧得正旺的炭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风一激,火苗猛地向内一窜,险些燎着了离得最近的一名舞姬的裙摆。

    舞姬惊呼一声,跌坐在地。

    琴声戛然而止。

    大殿内的喧嚣被硬生生切断。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几个浑身裹满风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那件原本厚实的羊皮袄子,此刻已经被破破烂烂,露出了里面翻卷的棉絮,脸上、手上全是冻疮,眉毛胡子上结着厚厚的冰霜。

    最前头那人,脚下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

    “王上……王上!”

    凄厉的哭喊声,在大殿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百里穹苍眉头紧皱,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断雅兴的暴戾。

    他猛地将手中的玉杯砸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混账东西!”

    “没看见王上正在宴请诸位首领吗?”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名摔在地上的信使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青紫、满是恐惧的脸。

    他没有理会百里穹苍的怒火,而是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卷沾着雪水的羊皮卷,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王上……特勒……”

    “东面……东面出大事了!”

    信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完了……全完了!”

    一直端坐在王座之上,闭目养神的鬼王百里札,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却依旧透着精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卷羊皮文书。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快步走下台阶,接过羊皮卷,呈了上去。

    百里札展开羊皮卷,目光在上面扫过。

    仅仅是看了几行,他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肌肉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原本红润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念。”

    百里札将羊皮卷扔给百里穹苍,声音低沉得可怕。

    百里穹苍接过文书,目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声音冰冷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半月之内。”

    “东部草原六个中小部族,全族覆灭。”

    “牛羊被掠尽,帐篷被烧毁,凡拔刀抵抗者,尽数被屠。”

    “妇孺老幼,被强行驱赶,不知所踪。”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原本醉眼惺忪的部族首领们,此刻一个个酒醒了大半,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六个部族!

    那可是数万人口,十几万头牛羊!

    短短半个月,就这么没了?

    但这还没完。

    那跪在地上的信使,似乎是觉得这羊皮卷上的文字还不足以描述那炼狱般的场景,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嚎着补充。

    “不仅如此啊王上!”

    “还有五个部族……他们……他们投降了!”

    “他们不仅献出了牛羊,还把族里的青壮都交了出去,跟着那群南朝人一起打我们!”

    “现在东部草原上,到处都是叛徒,到处都是死人!”

    “那些南朝人……他们不是人,是魔鬼!”

    百里穹苍猛地站起身,几步走下台阶,一脚踹在那个信使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闭嘴!”

    “满口胡言乱语!”

    “南朝人若是真有这么大本事,怎么可能在铁狼城被我们打得抱头鼠窜?”

    “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在这里妖言惑众!”

    信使顾不得疼痛,爬起来重新跪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特勒!千真万确啊!”

    “我亲眼所见!”

    “那两支南朝骑兵,一支打着黑旗,一支打着白旗。”

    “那黑旗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只要敢反抗,不管男女老少,一律杀光!”

    “那白旗军更可怕,他们……他们给那些穷鬼发粮食,发衣服,还给他们治病,蛊惑人心!”

    “现在东部那些小部族,都管他们叫黑白双煞!”

    “只要看见那两面旗子,还没开打,腿就先软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火盆里炭火炸裂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黑白双煞。

    这个名号,就像是一层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从未听说过南朝有这样的军队。

    以往南朝人打仗,讲究的是仁义之师,讲究的是先礼后兵。

    可这两支军队,一支比草原狼还要残忍,一支比狐狸还要狡猾。

    这哪里是南朝人?

    百里札坐在高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在意的不是死了多少人。

    草原上,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在意的是,六个部族没了,五个部族反了。

    这意味着,今年王庭能收上来的税,至少要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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