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乾-《执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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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叶文脑海。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讨债,这是报复,是兰志才对他“脱离掌控”的惩罚,是要把他最后的退路也彻底斩断。

    “我没有欠他灵石。”叶文一字一顿地说,“是他骗走了我家十块下品灵石,又逼我向家里要钱,前后勒索了不下五十块。这些,杂役处的阿福可以作证,很多杂役都见过。”

    赵乾哈哈大笑:“一个被遣返的废材,和一个杂役的证词,谁会信?而我这里有白纸黑字的借据,有兰师兄作保。叶文,我劝你识相点。”

    他上前一步,灵压更重了几分。许明珠已经站不稳,扶着墙滑坐到地上。叶冲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却连开口都困难。

    叶文咬紧牙关,丹田处的热流疯狂运转,但他那点微末的修为,在真正的炼气期面前,就像萤火之于皓月。

    “你们……到底想怎样?”叶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赵乾满意地收回部分灵压,许明珠和叶冲这才喘过气来,剧烈咳嗽。

    “简单。”赵乾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还一千上品灵石。第二,还不起,就用别的方式抵债。”

    他环视这间破旧的土坯房,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看你们这穷酸样,一千上品灵石肯定拿不出来。那就按第二个方案:从下个月起,每月向兰师兄缴纳二十块下品灵石,直到还清本金。利息嘛……兰师兄宽宏大量,就免了。”

    “二十块?!”许明珠失声叫道,“我们全家一年都攒不下两块下品灵石!”

    “那是你们的事。”赵乾冷冷道,“每月十五,我会派人来取。如果交不出……”

    他的目光扫过叶冲和许明珠,最后落在叶文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听说你们家就这一根独苗?可惜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香火可就断了。”

    赤裸裸的威胁。

    叶冲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你们……你们这是强盗!”

    “错。”赵乾好整以暇地整理衣袖,“我们这是依法讨债。对了,顺便提醒你们,兰师兄如今已是炼气四层,深受金虹峰长老器重。他要捏死你们,比捏死蚂蚁还简单。聪明点,就乖乖照做,说不定兰师兄心情好,还能给你们打个折。”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叶文说:“兰师兄还让我带句话:‘叶文,你以为离开正阳门就解脱了?太天真了。咱们的账,慢慢算。’”

    三人走出院子,翻身上马。马蹄声远去,留下一院子死寂。

    叶文扶起母亲,许明珠已经泪流满面,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叶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夕阳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石像。

    许久,他缓缓转身,看向叶文。

    那眼神让叶文心脏骤停——那不是愤怒,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空洞。

    “爹……”叶文开口,声音发颤。

    “别叫我爹。”叶冲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许明珠惊呼:“他爹!”

    叶冲不理她,眼睛只盯着叶文:“三年前,你说你要去仙门,要光宗耀祖。全家勒紧裤腰带送你上山,欠了一屁股债。三年后,你灰溜溜回来,一文钱没挣到,还惹上这种滔天大祸。”

    他往前走了一步,叶文下意识后退。

    “一千上品灵石……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叶冲的声音开始发抖,“就是把咱们全村卖了,把我和你娘骨头榨成油,也凑不出十分之一!二十块下品灵石一个月——你是要把咱们全家逼死啊!”

    “爹,我没有欠钱!那是他们陷害我!”叶文急道。

    “陷害你?为什么陷害你?你一个被遣返的废材,有什么值得仙门弟子费这么大劲陷害的?”叶冲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冲出一道道沟壑,“叶文,我就问你一句:这三年,你在仙门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会惹上这种人?为什么会给家里招来这种祸事?!”

    叶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说兰志才从一开始就在骗他?说他被勒索了三年?说他反抗过但打不过?这些说出来,除了让父母更痛苦,有什么用?

    “说不出来?”叶冲惨笑,“好,说不出来也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叶冲的儿子。你走,现在就给我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祸害这个家!”

    “他爹!你不能这样!”许明珠扑过来抓住叶冲的手臂,“文儿也是被逼的,你不能赶他走!”

    “不赶他走,难道等着下个月那些人再来,把咱们全家都杀了吗?”叶冲甩开许明珠的手,声音嘶哑,“明珠,你看清楚!这不是咱们能扛得起的祸!他要是不走,咱们都得给他陪葬!”

    许明珠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叶文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看着母亲绝望的哭泣,看着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家,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屋顶的茅草,墙上的裂缝,桌上那盏油灯——这些他曾经最熟悉的东西,此刻都变得陌生而遥远。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包袱——还是三年前母亲缝的那个,边角已经磨破了。

    “爹,娘。”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走。”

    许明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叶文。

    “但在我走之前,有句话要说。”叶文看着父亲,“那钱,我一分没欠。那人,是我在仙门的仇家,他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走,不是因为我认了这莫须有的债,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而是因为我现在太弱,护不住你们。但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回来。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到时候,爹,您会知道,您的儿子不是废材,不是祸害。”

    叶冲愣住,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叶文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每月二十块灵石,你们别管。我会想办法。”

    “你要怎么想办法?”许明珠哭着问。

    叶文没有回答。他迈出房门,走进院中。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上,像一道黑色的伤口。

    他走出院子,走过村中的土路。有村民从门缝里偷看,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这祸事没落到自己头上。

    路过李淑瑶家时,他看见那姑娘躲在门后,眼睛红红的,想出来又不敢出来。叶文对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村口的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三年前,他就是从这里离开,走向他以为的光明未来。三年后,他又从这里离开,走向未知的黑暗。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很稳。

    身后的村庄渐渐隐没在暮色中,灯火次第亮起,没有一盏是为他点的。

    但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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