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钱富贵蹲在他旁边,捧着一整条羊腿啃得满脸是油,时不时抬头偷瞄一眼许战,心里头那个服气劲简直没法形容。 “许百户,您不多吃点?” 许战没应声,把碗里最后一块肉,拨给了旁边一个缺了三根指头的前哨营老兵。 那老兵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骂了一句:“百户你他爹的就是这毛病,打仗跟不要命似的,吃饭跟受刑似的。” 许战端起碗喝了口汤。 校场上的欢腾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 校场上的喧嚣渐渐散了些,可镇北城的夜却远未平静。 篝火明灭之间,不少分到了肉汤的士卒并没有当场喝完。 他们把碗里的肉块小心翼翼地捡出来,用破布裹了,揣进怀里,弯着腰往校场外头溜。 守门的卫卒拦了两个,被拦住的老兵急得直跺脚。 “行行好,让俺出去!俺婆娘带着三个娃住在西坊土窑里,半个月没沾过一粒米了。大丫头前天饿得站不住,栽倒在灶台边磕破了额头,到现在还在发热。” 卫卒是个年轻后生,张了张嘴,手里的长矛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没看见。 老兵千恩万谢地抱着那团破布跑了。 这道口子一开,后头陆陆续续又钻出去十几个人,一个个猫着身子往城南的军户区跑。 军户区在镇北城东南角,几十间低矮的泥墙土坯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房顶铺着茅草和碎瓦片,勉强能遮风挡雨。 这里住着随军的家眷,那些拖家带口跟着男人来到北境的妇人和孩子,或是直接在北境扎根的新人。 断粮的日子里,男人分到的口粮本就不够填饱自己的肚子,能匀给家里的更是少得可怜。 妇人们挖野菜、剥树皮、煮草根,想尽了法子维持一家人的命。 有些孩子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眼窝深陷,饿极了连哭的力气都省了。 这会儿,东一间西一间的土坯房里,忽然亮起了豆大的油灯。 一个叫孙大牛的辎重营火夫,推开自家那扇半截的木门,把怀里裹着的破布往桌上一放。 “孩他娘,快来!” 他婆娘正搂着两个孩子蜷在土炕上,听见动静,惊坐起身。 “当家的?怎么这个时辰……” “别废话,赶紧起来!” 孙大牛打开破布,里头是三块带骨的熟羊肉,油汪汪的,肉香在逼仄的屋子里一下子起来了。 大的那个孩子——一个六岁的女娃,鼻子一抽,浑身打了个哆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肉!是肉!” 小的那个才三岁,还不太会说整话,只知道伸出两只枯柴般的小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要、要”。 孙大牛一把把大娃抱起来,声音又粗又哑:“别嚎!哭啥!爹今儿带肉回来了!有肉吃了!” 他婆娘怔怔地盯着那三块羊肉,伸出手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还温热的肉皮,手却地缩了回来,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孙大牛把肉掰成小块,先递了一块给小的,又掰了一块给大的,“许百户从野狐滩打回来的!几百头活羊!今晚全军开锅炖肉!” 两个孩子抱着肉块啃得满脸油光,来不及嚼,整块整块地往嘴里塞。他婆娘赶紧拍着小的后背,怕孩子噎住。 “慢点吃,慢点,哎哟别抢,还有还有……” 孙大牛看着两个孩子吃肉的样子,鼻头发酸,偏过头去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这样的场景,在军户区的一间间土坯房里同时上演着。 隔壁王麻子家里,他婆娘接过那半碗已经凉了的肉汤,先喂了两个孩子,剩下的递给卧在炕角的老娘。 老太太双手颤巍巍地捧着碗,混浊的老眼里淌下两行清泪。 “哪来的肉汤……这不是做梦吧……” 第(2/3)页